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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上的家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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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上的家書

天下雜誌335期
文

蕭富元

2011-04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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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，你要為孩子留下一件可以代代相承的傳家寶物，你會怎麼選擇？房子、銀子？名牌、珠寶？

或許，留給他一封「免費的」家書或家訓？

三千年前，周公姬旦在忙碌的公餘，寫下兩篇「家訓」，一篇「戒姪成王」給姪子周成王，訓勉他勤政愛民、謙恭自律、禮遇賢才；另一篇「戒子伯禽」則給即將出任魯侯的兒子伯禽，告誡他要以誠信治國。這兩篇「姬旦家訓」不但是姬氏王朝的共同家教，也是歷代君主據以為本的皇室家訓。

在《論語》中，孔子確立了儒家讀書治學、修身做人的基本家庭教育觀。孔子庭訓兒子孔鯉：「不學詩，無以言；不學禮，無以立。」此後，平民文人都是本著這個以品格修養為優先要務的教育觀點，用家書為媒介，反覆演繹。尤其在紛擾喧囂的亂世，家書更成為人安身立命的精神依靠。

以百萬字家書傳家的清朝名將曾國藩說得好：「居官不過偶然之事，居家乃長久之計。」權力或有興衰，財富不過三代，一封家書卻足以不朽。

寫一封家書，或明家風，或勉子女，或抒情詠懷，能拉近幾代間的家族情感。《天下雜誌》特此為讀者精選數篇歷史上著名的家書，和讀者一起分享這些經過時間考驗的持家智慧。

基本教育——修身做人朱柏廬〈朱子家訓〉

十七世紀初期的明朝萬曆年間，政治動盪，社會劇變，學者朱柏盧為子孫寫下這篇五百零六字的治家格言，成為後代許多人琅琅上口的「家庭憲法」。

在那個轉型的時代，朱柏盧要子孫安分守命，順時聽天；好好做人讀書，勿貪意外之財，勿佔人便宜；嫁女兒不求重聘，娶媳婦不計厚妝。四百多年後的今天看來，還是非常具有時代感。

黎明即起，灑掃庭除，要內外整潔。即昏便息，關鎖門戶，必親自檢點。一粥一飯，當思來之不易；半絲半縷，恆念物力維艱。宜未雨而綢繆，毌臨渴而掘井。自奉必須儉約，宴客切勿留連。器具質而潔，瓦缸勝金玉；飲食約而精，園蔬愈珍餚。勿營華屋，勿謀良田。三姑六婆，實淫盜之媒；婢美妾嬌，非閨房之福。童僕勿用俊美，妻妾切勿艷妝。宗祖雖遠，祭禮不可不誠；子孫雖愚，經書不可不讀。居身務期質樸，教子要有義方。勿貪意外之財，勿飲過量之酒。與肩挑貿易，勿佔便宜。見窮苦親鄰，須加溫恤。刻薄成家，理無久享；倫常乖舛，立見消亡。兄弟叔侄，須分多潤寡；長幼內外，宜法肅辭嚴。聽婦言，乖骨肉，豈是丈夫？

重資財，薄父母，不成人子。嫁女擇佳婿，勿索重聘；娶媳求淑女，勿計厚妝。見富貴而生諂容者，最可恥；遇貧窮而作驕態者，賤莫甚。居家戒爭訟，訟而終凶。處世戒多言，言多必失。勿恃勢力，而凌逼孤寡；毌貪口腹，而恣殺牲禽。乖僻自是，悔誤必多；頹惰自甘，家道難成。狎昵惡少，久必受其累。

屈志老成，急則可相依。輕聽發言，安知非人之譖訴，當忍耐三思；因事相爭，焉知非我之不是，須平心暗想。施惠無念，受恩莫忘。凡事當留餘地，得意不宜再往。人有喜慶，不可生妒嫉心；人有禍患，不可生喜幸心。善欲人見，不是真善；惡恐人知，便是大惡。見色而起淫心，報在妻女。匿怨而用暗箭，禍延子孫。家門和順，雖饔飧不濟，亦有餘歡。國課早完，即囊櫜無餘，自得至樂。

讀書志在聖賢，非徒科第。為官心存君國，豈計身家。守分安命，順時聽天；為人若此，庶乎近焉。

基本教育——養生、生命觀顏之推〈顏氏家訓〉

西元六世紀中葉的南北朝，群雄分裂割據，社會價值觀混淆，學者顏之推看到所處的世間「無教而有愛」，因此寫了二十篇家訓，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系統家庭教育理論。

顏之推體認，最好的家庭教育必須結合愛與教，切忌溺愛。在修身、齊家之外，他也把養生觀念放入家庭教育。在養生篇中，他反對當時盛行的煉丹養生，提倡保健衛生、飲食禁忌；並勸勉家人，對於生命「不可不惜，卻不可苟惜」。

神仙之事，未可全誣；但性命在天，或難鐘值。人生居世，觸途牽縶：幼少之日，既有供養之勤；成立之年，便增妻孥之累。衣食資須，公私驅役；而望遁跡山林，超然塵滓，千萬不遇一爾。加以金玉之費，爐器所須，益非貧士所辦。學如牛毛，成如麟角。華山之下，白骨如莽，何有可遂之理？考之內教，縱使得仙，終當有死，不能出世，不願汝曹專精於此。若其愛養神明，調護氣息，慎節起臥，均適寒暄，禁忌食飲，將餌藥物，遂其所稟，不為夭折者，吾無間然。諸藥餌法，不廢世務也。庾肩吾常服槐實，年七十餘，目看細字，鬚髮猶黑。鄴中朝士，有單服杏仁、枸杞、黃精、朮、車前得益者甚多，不能一一說爾。吾嘗患齒，搖動欲落，飲食熱冷，皆苦疼痛。見抱樸子牢齒之法，早朝叩齒三百下為良；行之數日，即便平癒，今恒持之。此輩小術，無損於事，亦可修也。凡欲餌藥，陶隱居太清方中總錄甚備，但須精審，不可輕脫。近有王愛州在鄴學服松脂，不得節度，腸塞而死，為藥所誤者甚多。

夫養生者先須慮禍，全身保性，有此生然後養之，勿徒養其無生也。單豹養於內而喪外，張毅養於外而喪內，前賢所戒也。嵇康著養生之論，而以傲物受刑；石崇冀服餌之征，而以貪溺取禍，往世之所迷也。

夫生不可不惜，不可苟惜。涉險畏之途，幹禍難之事，貪欲以傷生，讒慝而致死，此君子之所惜哉；行誠孝而見賊，履仁義而得罪，喪身以全家，泯軀而濟國，君子不咎也。

誡子諸葛亮〈誡子書〉

「苟全性命於亂世、不求聞達於諸侯」的諸葛亮，最後還是被劉備的三顧盛情請出南陽。在這篇《誡子書》中，他訓誡兒子要「澹泊明志，寧靜致遠」，不要浪費時間，努力學習。

夫君子之行，靜以修身，儉以養德，非澹泊無以明志，非寧靜無以致遠。夫學須靜也，才須學也，非學無以廣才，非志無以成學。淫慢則不能勵精，險躁則不能治性。年與時馳，意與日去，遂成枯落，多不接世，悲守窮廬，將復何及！

誡子鄭板橋〈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〉

清朝詩人鄭板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老年得子，深怕兒子疏於管教，被家人寵壞。即使出門在外，仍寫信殷殷囑咐自己的弟弟，要教導兒子愛惜生命、不可殘忍，並且要明理做好人。

余五十二歲始得一子，豈有不愛之理！然愛之必以其道，雖嬉戲玩耍，務令忠厚悱惻，毋為刻急也。

平生最不喜籠中養鳥，我圖娛悅，彼在囚牢，何情何理，而必屈物之性以適吾性乎！至於髮繫蜻蜓，線縛螃蟹，為小兒玩具，不過一時片刻便摺拉而死。夫天地生物，化育劬勞，一蟻一蟲，皆本陰陽五行之氣絪縕而出。上帝亦心心愛念，而萬物之性人為貴，吾輩竟不能體天之心以為心，萬物將何所托命乎？蛇蚖、蜈蚣、豺狼、虎豹，蟲之最毒者也，然天既生之，我何得而殺之？若必欲盡殺，天地又何必生？亦惟驅之使遠，避之使不相害而已。蜘蛛結網，于人何罪？或謂其夜間咒月，令人牆傾壁倒，遂擊殺無遺。此等說話，出於何經何典，而遂以此殘物之命，可乎哉？可乎哉？

我不在家，兒子便是你管束。要須長其忠厚之情，驅其殘忍之性，不得以為猶子而姑縱惜也。家人兒女，總是天地間一般人，當一般愛惜，不可使吾兒淩虐他。凡魚飧果餅，宜均分散給，大家歡喜跳躍。若吾兒坐食好物，令家人子遠立而望，不得一沾唇齒。其父母見而憐之，無可如何，呼之使去，豈非割心剜肉乎！

夫讀書中舉中進士做官，此事小事。第一要明理做個好人，可將此書讀與郭嫂、饒嫂聽，使二婦人知愛子之道在此不在彼也。

誡子麥克阿瑟將軍〈為子祈禱文〉

除了「老兵不死，只是凋零」，麥克阿瑟將軍還有這篇〈為子祈禱文〉為世所知，他希望上帝將兒子塑造成一個堅強又謙卑、純潔又勇敢、還有一點幽默感的人。

主啊！求你教導我的兒子，

讓他在軟弱時，能夠堅強不屈；

在懼怕時能夠勇敢自持，

勝不驕，敗不餒。

懇求塑造我的兒子，

腳踏實地不亂空想

引導他認識你，同時了解，

認識自己乃是一切知識的基石。

主啊！我祈求你，

不要使他耽溺逸樂，

求你將他置於困難、艱難和挑戰的磨練中，

求你引領他，使他學習在風暴中挺身站立，

面對重壓之下失敗跌倒的人，哀衿勿喜。

主啊！求你塑造我的兒子，

求你讓他有一顆純潔的心，

並有遠大的目標；

使他在能指揮別人之前，

先懂得駕馭自己；

當邁入未來之際，不忘以過去為師。

主啊！當他有了這些美德之後，

我尚要祈求你賜給他足夠的幽默感，

以免他過於嚴肅，苛求自己。

求你賜給他謙卑的心，

使他永遠記得，

真正的偉大是單純，

真正的智慧是坦率，

真正的力量是溫和。

然後作為父親的我，

才敢輕輕的說：「我這一生總算沒有白活」。

如果，你要為孩子留下一件可以代代相承的傳家寶物，你會怎麼選擇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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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─顏擇雅

還是新人，從實踐中確認新聞不是人云亦云；請睜開雙眼放下成見，卻不要失去態度，這是我的視野，你可以否定，但無法取代。造訪我的網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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